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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裡的每一頓飯都過於豐盛,早餐也不例外,幾乎喫出了我平時兩倍的份量。
飯後我想出去轉一轉,讓楚悉陪我一起。
我們并肩沿着來時的路走,我在心裡默默數着房子。
走過拿着那個和楚悉合夥捉弄我的阿姨給的兩朵完整的蓮蓬,我們原路折返。
經過他家院子口,路過長順棋牌室,一直走到了路口的那片空地。
灰色堡壘還在那裡,塑料袋依然飛不進去。
我忽然想起在哪裡見過這座殘破的堡壘——早上看的那本相冊裡全部都是黑白照片,唯一一張彩色的是楚悉和這隻曾經高聳入雲的大圓錐的合照。
然而照片實在不具備美感,煙囪是灰色的,他穿的上衣短褲襪子也是灰色的,周圍除了幾根枯草什麼也沒有,一點沒發揮彩色相機的優勢。
我指着它問楚悉說,原來這是個大煙囪吧。
他說是,我離開的時候還在。
我走了過去,找了兩塊磚頭拼在一起,又撿了個塑料袋鋪好,背靠圓錐坐了下來。
楚悉站在路邊沒動,這時忽然起了一陣風,黃土圍繞他起了個旋,仿佛是個時空隧道,要把他帶回過去一樣。
眯着眼仰頭望向他,我用手在眼前虛擋了擋沙土,問他,你小時候跟煙囪合照幹嘛?照得也不怎麼樣。
等風停下,他沒被時空隧道帶走,而是向我走來。
似乎回憶起了好笑的事情,那時候整個村子隻有我朋友家有一台彩色相機,楚悉說,有一天他從家裡偷帶到學校,每個人都想讓他照相。
所以你也照了,我說。
嗯,可是我不好意思開口,楚悉說,放學路上就我們兩個人了我才跟他說我也想照張相,但是隻剩最後一張底片了。
他一直舉着相機四處瞄準,我生怕他按下快門,那會剛好走到這裡,我就趕緊讓他照了。
我想象着那幅畫面,楚悉的眼神我都能清晰地看見,一定是想要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,和野獸捕獵時眼裡嗜血的本性類似,幾乎是無法規訓的本性驅動。
卻依然得攪進強裝的無所謂去混淆那些發自內心的強烈欲望。
眼睛黑白分明,黑色周圍裝點一圈模糊的藍色,是一種尖銳的模糊。
狠不到極緻,弱不到卑微,模棱兩可。
那也找找角度再拍啊,我說。
重要的不是角度,楚悉說,而是彩色照片本身。
風輕輕重新吹起,很輕,不會移動世界的任何物品,單是帶來清涼的程度。
我彎起腿,頭枕在膝蓋上,閉眼吹風。
楚悉陪在我旁邊,我躲在他的身體帶來的陰影下。
他一言不發,不知道是跟我一樣在享受清涼還是回憶過去。
我睜開眼,踢了踢他的腳,仰頭學她媽媽的口音叫他的小名。
真可愛,我說,我以後都要這麼叫你。
然後我噼裡啪啦重復了無數遍。
他仿佛忍無可忍,卻又制止得沒什麼力量,隻伸手在我腦袋上胡亂摸了摸,說别鬧了。
我拉了拉他的胳膊,說,你也坐下來,别擋住我曬太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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